第十四章原來他有個未婚妻 (24)
關燈
小
中
大
“這我怎麽會知道呢?”羅艾兒聽就頭大了,不就是走後門嗎?“你直接和陸鷹就好了,或者直接叫你朋友直接去應聘。”
“聽說還沒正式招聘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卓氏好。”
“吓!”羅艾兒這才大叫了一聲,吓得不輕。“是你想去陸鷹的醫院?你想跳槽?不在卓氏做了?!”
羅艾兒連問了好幾句,還有好幾句壓在嗓子眼,膈得晃,沒有說出來。
你?!你不是和林影狼狽為奸嗎?不是要在卓氏作威作福嗎?你走了?林影一個人孤軍奮戰了?還是你也被黑走了?還是你嫌棄林影一個老女人了?
“哎,你小點聲兒。”溫樂風露出畏畏縮縮的樣子,朝羅艾兒擠出一個複雜的表情。“別嚷嚷,我還沒辭職呢。”
一瞬間,羅艾兒覺得眼前的溫樂風像是從一個被詛咒只會溫柔發笑的假人中活過來一樣,那別扭的表情真實生動,令她忽然恍惚了。這表情,會是屬于大衆情人,溫柔帥哥的溫主管的?
他不是所有女性的夢中情人嗎?不是傳說中與老板情婦勾搭的奸夫小白臉嗎?不是與林影狼狽為奸觊觎卓氏企業的卑鄙小人嗎?
“你……你确定你要離開卓氏?”羅艾兒試探地問,以為自己剛剛聽錯、看錯了。
“是啊。”溫樂風面上已經有點尴尬了,好象也是意識到自己剛剛有點失态,繼而努力僞裝上一貫的笑容。“我是想問……”
“等等!”羅艾兒下意識甩出一巴掌,打在溫樂風慢慢綻出笑容的臉上,聲音都大過剛剛自己驚訝的聲音了,“別動!千萬別動,不要笑,不要做表情……不要……”
“Air?”溫樂風莫名被打了一巴掌,不知所措,對羅艾兒言聽計從,自然也不敢流露任何其他的表情了,整張臉就僵在那裏,“Air,你想乾什麽?”
“不,沒什麽。”羅艾兒見他不再那樣笑,慢慢将手放下,确定他不會再做出虛假又虛僞的表情之後,才放心地垂下手。
然後,也覺得尴尬似地,“就是想說,你以後不想笑的時候不要笑了。”
溫樂風好看的雙眼一眨,嘴角微彎,露出一個狐疑又感到有趣的表情,“怎麽?難道你們不喜歡?”
“喜歡。”羅艾兒點點頭,聳聳肩,“但更喜歡你現在的,因為可以看得久一點。”
“哈哈哈,我可不是靠臉吃飯的。”溫樂風好象明白了一點羅艾兒的意思,笑了後,目光定定看了她幾秒鐘,“謝謝你,Air。”
“沒關系。”羅艾兒無所謂地搖搖頭,“你為什麽辭職?”
“這個……一言難盡。”溫樂風為難地說,左右看看,“今天好象不太方便,給我留個你的電話,改天我約你,好嗎?”
“當然好。”羅艾兒似乎只猶豫了半秒,就掏出了手機。
低頭看手機之餘,她忽然感到有個什麽影子在自己視線範圍內迅速移動了一下,心中猛地一驚,急忙擡起頭去看,四周無人。極遠處樓梯口有三兩個正走下來的人,甚至到窗外都只有一個胖保安在對街悠閑地走來走去。
“你在看什麽?”溫樂風收起手機,腋下夾起包,已經準備離開了,此時順着她的視角跟着看去,自然也是一無所獲。“怎麽了?”
“好象有人在看我……或者看你。”
溫樂風聞言淡淡一笑,笑裏有苦澀,有無奈,“有可能吧。”
“你知道?”羅艾兒不解,忽然覺得汗毛都豎起來了,“有人跟蹤你?監視你?”
溫樂風點點頭。
“誰?”
“我也不知道。”溫樂風搖搖頭,皺一下眉很快又舒展開來,“我想我猜得到是誰,你也猜得到……其實沒關系。”
他說完朝羅艾兒禮貌點點頭,率先走了。
“溫樂風!”羅艾兒轉身輕喚他,待對方回過頭來,又不知說什麽好了,“再見。”她只得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兩個無足輕重的字。
“嗯,我會給你打電話的。”溫樂風再次露出那個她讨厭的表情,然而這一回,是真實綻放的,并不令她惡心和厭煩,反而覺得無限凄涼。
也許是因為忽然誤打誤撞接觸到了他的悲傷,也許是因為他的提議昭示着他們就要分別了。
她與他并不熟悉,卻莫名地覺得感傷和留戀。
傍晚
圖書館
羅艾兒離開卓氏,直接來到圖書館,閱覽室裏人坐得十分稀疏,靜悄悄的,氣氛顯得更加威嚴肅穆。
遠遠地,看到一個穿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推着車拐進了最後一排,她環顧四周,剛要尋找一個關上合上書本,正欲離開的學生模樣的女生時,餘光就看到一個藍色制服從對面的高大書架下走了出來。
她急忙跑上去,“您好,請問這間女子高中的資料要在哪裏查?”
她是氣喘籲籲說的,因為穿着藍色制服的中老年男人并沒有因為有人上前詢問而停下腳步,而是邁着長腿任羅艾兒追着他詢問。
藍制服管理員雖然瘦,但十分高大,羅艾兒在外國女人不顯得矮,但在這人面前顯然要仰視。他年紀大約超過五十歲了,臉和手都布滿皺紋,顯得滄桑。但挺直的腰杆和走路的步伐顯得人十分乾練。
“哪裏?”藍制服有着上海地方口音,問完後終于走慢了一些,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鏡,低頭看羅艾兒搞舉到面前的老舊照片——正是那張手機上拍下的卓馭人的媽媽學生時代的照片。
“這是……”藍制服顯然有一絲驚訝,眉頭皺了起來,明顯看出很久沒擦過的眼睛鏡片去令人猜不透他究竟有什麽反應。
他停下了腳步,但久久沒有回答羅艾兒。
“大叔,這樣的學校我要到哪個區查?”
“啊?”藍制服好象被她突如其來的詢問吓了一跳,“啊,這個……這間女子學校已經沒有了,十幾年前就拆了。”
“拆了?”
“對啊,已經沒有了,找不到了。”藍制服說得有點語重心長,說完敷衍地打發一樣朝羅艾兒揮揮手,又邁開了步伐。
“等等啊,大叔。”羅艾兒再次一路小跑跟上,“那這間學校以前的相關資料到哪裏找?如果學校沒有了,那相關資料應該都保留到這裏了吧?”
“從來沒有人查過十幾年前的學校資料,你到那邊去找吧。”藍制服頓住腳步,轉過身,指着圖書館其中一個角落,“最後一排都是些無人問津的東西,還有未出版過的報紙,自己找吧。”
“哦,好啊。”羅艾兒朝那裏望了一眼,回過頭,朝已經再次走開的藍制服管理員道謝後,便走了過去。
“哎,我提醒你啊,六點半下班閉館!”老管理員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奇怪的是,在這個角落裏高喊一聲,居然在靜悄悄的圖書館裏聽不到太大的動靜兒。
羅艾兒回頭看了一眼,想要答應,見到的再次只是一個背影。
一個小時後,她見到的除了一半灰塵外,就是各種學校的校訓和專門屬于那個年代的建築類黑白照片。
兩個小時後,她仔細篩選了許多學校的資料,仍然一無所獲。
兩個半小時後,有人從背後拍了她一下,她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來,又因為長時間趴着讀書,動作過猛,差點暈倒。
“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伴随着一連串清脆的道歉聲,一個有力的胳膊将他扶了起來。
“咳!咳咳!”羅艾兒被不經意翻騰而起的灰塵嗆了一下,眼睛也眯了,一片模糊刺痛,想要去揉,又被拉住。
“唉,別揉別揉,還會眯眼的,而且更髒,你臉上都是灰塵了!”對方話說得多了,和藍制服一樣有上海口音,“你別動,別動啊,我幫你吹……好了!”
眼前漸漸明亮,又同時看到窗外的夜色,羅艾兒下意識朝左看去,那是害了她又救了她的人的方向。
她看到一張青春洋溢表現的面孔,很白,很年輕,看上去不超過25歲。
“你好,剛剛真是對不起啊,開個玩笑,以為你睡着了。”
羅艾兒眼還有點花,但注意到年輕人身上的藍衣服,“你是這裏管理員?”
“實習的。”那人舉起脖子上挂的胸牌,伸到羅艾兒眼前,“需要什麽幫助嗎?”
“需要。”羅艾兒嘆了口氣,再揉揉眼,年輕人長相很細致,甚至可以用漂亮來形容,很像韓國那種化妝上臺的偶像明星,尤其是耳朵上還戴着一個閃光的銀耳釘,頭發也有點長,前面的一邊的劉海垂得有點擋住視線了。
“我叫王勇,這裏的人都叫我阿勇,常來的學生也這麽叫我,別看我這樣哦,我是古漢語研究生畢業,正在準備考博,已經27歲了。”年輕人相當熱情的自我介紹着。“我呀,其實注意你好久了,看你趴在這裏埋頭苦讀,很少有人看這裏的東西,不知道你在找什麽?”
“我想找這個學校的資料。”羅艾兒再次把手機裏的照片遞出去。
“這個?”王勇接過來,頭左右歪斜着仔細看了一會兒,“這間學校已經沒有了。”
“我知道,我想找之前的資料。”
“這個嘛。”王勇舉起手機,對着燈下,仔細看,慢慢換了個角度後,他忽然露出一抹莫名地笑,“這個,你說這個?”
面對王勇的重複,羅艾兒同樣莫名其妙,點點頭,“是啊。”
“你為什麽不去問老楊呢?”
“老楊?”
93.【第二卷】兩處情愫 暧昧與危情-【093】 關于當年楊家的事
“是啊。”王勇點點頭,指着圖書館另一角落,遠遠望去,正是剛剛羅艾兒遇到那個老藍制服管理員的地方,“老楊是我頭兒,聽說來這裏工作之前可是這間學校的講師哦,因為這間學校很有名,所以大家都知道。”
“啊?!”羅艾兒這一驚,不可思議地側目,心中猜到了十之八-九,“你說的老楊,是不是個子挺高,走路很快,穿着和你一樣的衣服,但是很舊,一臉嚴肅,面無表情,聲音也和你差不多的那個?”
“沒錯啊,現在這裏和他一樣年紀的只有他一個了,過了今年他也要退休了。而且——”王勇故意神秘地壓低了聲音,“你可能沒發現,他步伐是挺快,可其實有點跛。”
“是嗎?”羅艾兒翻着白眼回憶,最後搖搖頭。
“沒什麽啦,聽別人說他來這裏工作時就這樣了,但之前沒事。”王勇神秘兮兮地說着話,彰顯着他的八卦心。
羅艾兒有點愣神兒,猜測着為什麽剛剛那人故意不告訴自己,“你說他是這個學校的老師,你确定?”
“當然确定,他就是學校拆了以後才分配到這裏工作的。”王勇說,“他以前豔福不淺呢,這可是女子學校,男老師很受歡迎哦。”
羅艾兒挑眉,笑道,“我可看不出他哪裏讨女孩子喜歡來着。”
王勇被她一說,也露出沉吟的表情,旋即也笑開了,“老楊是古怪了點,不過人不壞,你去問他試試看吧,雖然他沒和我們提起過。”
“那……你知道些什麽呢?”羅艾兒示意他再看看手機上的照片。
王勇搖搖頭,把手機還給羅艾兒,“很遺憾,我這歲數,能知道這個已經不錯了,這學校拆的時候我大概剛出生吧。哎,你要找這學校什麽?是找人麽?”
“是。”羅艾兒嘆了口氣,接過王勇遞來的手機,塞回袋子裏,“那我去找他問問,那這裏……”羅艾兒低下頭拍拍身上的土,才發現滿地的資料夾,舊報紙,“對不起,我來收拾吧。”
“不用,不用,這是我的工作,你去找老楊吧,他不管這裏,一會兒下班就走了。”
“那謝謝你啦。”羅艾兒點點頭,剛要走開,忽然發現一層書架上露出一角舊報紙,上面幾個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聖誕夜火災!
“阿勇,這份報紙我可以借走嗎?”
“當然可以,那……”王勇看看她,又看看滿地狼藉,最後乾脆一甩手,邁過書堆,簇擁着羅艾兒向前走,“走吧,我還是先幫你辦理借書吧,來你身份證……”
當!當!當!
“誰啊?!”門應聲而開,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善,自然是藍制服管理員,“你?這裏是員工休息室,閑人免進。”
“沒關系,我不進來。”羅艾兒趕忙倒退一步,看着這張嚴肅的臉,“請問您是不是老楊,楊先生?”
藍制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幾乎是鼻子裏哼出來的聲音,“嗯,對,乾什麽?”
“我是想問,您能不能再看看這張照片,應該你很熟悉的。”羅艾兒再次将手機舉到老楊面前。“您看看……”
“我不用看了,你究竟要乾什麽?”老楊打斷她的話,看也不看,甚至有點像是在逃避一樣,別過頭去,“快閉館了,你沒什麽事別打擾我。”
“我有事,我有事。”羅艾兒連忙擋住他即将關上的門,“其實我是想找這照片上的女孩子。”
老楊猛回過頭,看着她,表情複雜,好象還帶了一絲悲怆。“你……?”
“我認識這照片上女孩子的兒子。”
老楊動作僵在那裏,嘴巴動動,好象要說什麽,但什麽也沒有說。
“阿勇說,你以前是這間學校的老師,那你什麽時候在那裏任教的呢?你……認不認識這個女孩子?”
老楊仍是那個動作、表情,好象就那樣站了很久,羅艾兒也看了他很久。最後,他輕輕地說,“不,我不認識。”
“哦……”羅艾兒有點失望。
“那不過。”忽然,當她欲轉身離開的時候,老楊突然叫住,羅艾兒回頭,老楊換了一副表情,好象驕傲的高高在上。
“我可以告訴你個地方,你去哪裏問問看。”老楊始終都沒有笑,最後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好、好啊,好啊。”羅艾兒喜出望外。“謝謝你,楊先生!”
第二天中午,羅艾兒去陸仁醫院看望了周揚後,就照着老楊給的地址找去了。
五世胡同,最後一棟,聽上去好象是個老北京的宅院。到了才知道,哪裏是什麽胡同,直接就是一小片舊時職工宿舍一樣的平房,羅艾兒在第一棟就遠遠望見了最後一棟,在盡頭,是死胡同。
中午時也不像人多的樣子,一陣秋風吹過,她把風衣領子立了起來,順便把從周揚那裏要來的記者證挂在脖子上,雙手插-在兜裏,不緊不慢地走了進去。
老楊只給了她一個地址,她甚至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但是一股莫名的信任感讓她相信此行一定會有所收獲。
最後一棟其實不可以稱之為棟,只是整個胡同唯一的一座小二樓,舊到像是羅艾兒在波特蘭看到過,沒住過的貧民窟。門口堆積着很多東西,但隐約聽得到說話和笑聲。
終于,一個急轉彎,她見到了聲音的來源,一個年輕女人就着一個大鋁盆在洗衣服,女人身後的平房敞開着門,裏面應該是兩個小孩子在打鬧。
“Hi!”羅艾兒走過去,蹲在她身邊,那女人手裏沒有停,大概一、兩秒鐘後,突然吓得大叫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上,盆都差點踢翻了。
“你?!你誰啊?乾什麽的你?!”那女人頭發亂糟糟的,但看模樣十分年輕,應該不超過30歲。
羅艾兒也跌坐在了地上。她這才注意到,她的确是在洗衣服,不過耳朵裏塞着耳機,一邊在聽着音樂。她一陣懊惱,忙從地上坐起來,退後幾步,“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是記者,對,我是記者,你看,看啊。”
她說得着實沒有底氣,手裏舉起的記者證上的照片也模模糊糊,好在是周揚還沒有剪短發時候的,看上去還像一樣。
“……哦。”那女人站起來,回了神兒,捶着腰,邊扶起木板凳,準備繼續洗衣服,邊問她,“你記者來這兒乾什麽?問拆遷的事嗎?唐山地震的時候就說拆,到現在都震了多少個地方了,還沒動靜兒了。”
“地震?”羅艾兒一怔,旋即明白了,“我,我不是來采訪地……拆遷的,我是來找人的。”
“找誰?”那女人把夾在衣服上的MP3拿下來,丢在了髒衣服堆上,邊洗衣服邊問她,人倒也不見外,不害怕羅艾兒這個陌生人。
“這個人,你有沒有見過?或者後面這個學校,你認識裏面的人嗎?”羅艾兒把手機裏的照片遞到女人面前,但是她心裏沒底,這麽一個年輕的女人,恐怕和圖書館那個王勇沒差幾歲,怎麽可能知道什麽?
“你怎麽有我大姑姑年輕時的照片?哪裏拍到的?”
“吓!”羅艾兒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麽?這個是你的……大姑姑?!”
這個女人,是卓馭人的——表姐吧?
“是啊。”那女人笑了笑,把洗好的衣服擰了出來,放到另一個盆裏,端起盆準備去倒水,她力氣很大,端着盆還在說,“怎麽你不相信嗎?我不會看錯的,不過你找不到她喽,她已經死了。”
羅艾兒跟在她後面,想添把手幫幫忙,但幫不到,只覺得自己笨手笨腳的,“你是她侄女?能和我說說她的事嗎?”
“有什麽好說的,人都死了,又死成那樣。”年輕女人好象很愛笑,人也乾練,又打上一大盆水,端到原先的位置,坐下,繼續洗衣服。“你真的是記者?”
“是啊。”羅艾兒有點心虛,手抓了抓挂在脖子上記者證的繩子。“我是專門采訪報道舊學校的,偶然發現了那麽一張照片,就想問問這間女子學校裏曾經的校友。”
“沒什麽好問的了,人死了,你找找其他的人吧,不可能每個都死了。”那女人說得很無奈,也不擡眼看羅艾兒了,自言自語,“還以為你是對當年的事感興趣,想調查調查呢。”
羅艾兒聞言一驚,“姐姐,你說什麽當年的事?”
那年輕女人擡起頭,大笑幾聲,“你叫我姐姐?”
“呃,是啊。”
“我真高興,我都40幾歲的人了,兩個孩子的媽,居然被你個小毛丫頭叫姐姐了。
羅艾兒挑眉,不可置信地多看了女人幾眼,眼角沒有皺紋,皮膚非常光滑,頭發雖亂但很性感,也不毛躁,如果她沒有說謊的話,這女人比實際年齡至少年輕了十五歲。
那女人仍然笑得合不攏嘴,“喂,你哪家報社的?還是雜志社?”
“我是……逍遙游編輯工作室的。”羅艾兒開始半真半假地回答。“你說什麽當年的事……”
“小毛丫頭,你叫什麽名字?”
“羅艾兒。”
“你是卓家那個新找來的繼承人吧?”
吓!羅艾兒這回才驚得非同小可,身子一僵,不知說什麽好了。她甚至覺得四面八方有好幾百只眼睛在看自己,看得無地自容,看得自己像沒穿衣服,而衣服就正在眼前女人的手裏搓着。
“別害怕,我既然是楊西月的侄女,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卓家的事了。”那女人笑笑,停下手裏的活兒,到水管洗洗手,圍裙上擦了擦,朝羅艾兒走來,伸出手,“你好,我叫楊家安。”
94.【第二卷】兩處情愫 暧昧與危情-【094】 楊西月的未公開故事
“……你好。”羅艾兒十分被動地回握,“對不起,我不是什麽記者。”
“你一來我就看出來了,不過真沒想到你會找到這裏來。”楊家安笑容可掬,此時看起來比剛剛成熟了許多,她手指縷着頭發,指了指一個樹蔭下的小八仙桌,“屋子裏孩子吵,在這裏聊吧。”
羅艾兒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去。
“媽媽——媽媽——!”屋子裏兩個男孩子見到她們坐下,先後跑出來,圍在楊家安的左右。仔細看,其中一個大一點的男孩子居然少了一只胳膊。
“這個是羅阿姨。”楊家安分別跑了跑兩個孩子,才指着羅艾兒說。
“羅阿姨好,我叫申又及。”
“羅阿姨好,我叫申敏之。”兩個孩子禮貌大方地朝她笑着自我介紹,羅艾兒不善于與孩子相處,一時有點不知所措,遲疑了一下,才應了聲。
“媽媽和阿姨在談事情,不叫你們不許出來搗亂,知不知道?”待兩個孩子同時點頭,跑回屋子裏後,她才不好意思地朝羅艾兒笑笑,“是我的兩個孩子,我和他們爸爸也是做生意的,不過一直在虧本。前幾年,大的那個手被開水燙了,怪我疏于照顧,傷口惡化最後居然導致截肢了。”
楊家安說到這裏,一臉深沉的悲傷,羅艾兒知道她臉上雖然并沒有眼淚,可是心在淌血。
“你們是做什麽生意的?”
“印刷出版業和書店。”楊家安重新恢複了笑容,摸摸額頭,“我們楊家真的不适合做生意,無論是男是女,最後都會失敗,殃及家人。”
羅艾兒聽到印刷出版業,一時想到了王樵,心中挂念不知在那個會所兩人過得怎麽樣?白玲玲呢,就會是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想要逃走吧?而王樵,應該還不放棄想和白總談談的念頭。
“羅小姐?”羅艾兒一時走神,喚了她一聲,才尴尬地說,“對不起,我說的這些太沒意思了,都不是什麽好事,我楊家人除了我大姑姑外,沒有一個有做生意的腦袋聰明的。我也是從小眼高手低,最後落得這麽個結果,是我咎由自取,禍及了兩個孩子。”
“你們為什麽不找卓馭人去幫忙?”
楊家安聽了笑道,“那孩子,小時候我也見過他,可是從他父母出事以後,他就根本不認識我們了,而且其實,我大姑姑嫁到卓家也是為了家族生意失敗求助的利益婚姻,卓老爺子看上的是我大姑姑,并不是我們楊家人。大姑姑不在了以後,卓老先生當然更不想我們來往了,更何況大姑夫也不在了。”
羅艾兒靜靜聽着,思忖着當年的情形,“楊西月……我是說你大姑姑,當年是怎樣的人?”
“是個漂亮的女人。”楊家安不無自豪地說,她眼神有些迷離了,好象越過羅艾兒,越過這間小院,望樣很久以前的虛無,“所有見過我大姑姑的人第一印象都會被她的美麗折服,但是當她們和她相處過以後,又以為那美麗在她所有的優點裏簡直微不足道,她是個完美的女人。只可惜,結局令人唏噓罷了。”
“你們當年沒有想知道真相嗎?”
“當然想,剛剛出事的時候,我楊家所有的人都寝食難安。尤其是我爺爺,當時是他作主讓大姑姑嫁過去的,換得的是卓老先生的一筆生意和六百萬的周轉資金。然後那一年,大姑姑也在嫁到卓家之後進到卓氏工作,最初那一年是我家日子過得最好的,之前幾年,至少從我出生開始,就一直在看爺爺和伯父們唉聲嘆氣。我家沒有人有做生意的頭腦和魄力,只除了大姑姑。”
“她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羅艾兒情不自禁地贊嘆一聲。
“是啊,只可惜,她的所有好都換不來丈夫的愛。”楊家安嘆了口氣,回頭望望屋子裏兩個孩子的身影,回頭道,“我老公雖然一般,但至少我很愛我和孩子,也很愛這個家,生意上苦苦支撐,大概也是想有機會讓我們不要吃這麽多的苦了。咱們女人啊,得到一個愛自己的丈夫比什麽都重要。”她最後一句像是對羅艾兒的諄諄教誨,經驗之談。
“你見過卓公子嗎?就是卓秦。”羅艾兒問,“他當年和你大姑姑感情很不好嗎?聽說他們是青梅竹馬?”
“是歸是,但做好朋友是一回事,做夫妻又是另一回事了。”楊家安淺淡地笑,“大姑父不是壞人,但不是個好丈夫,至少我看到的時候是這樣。”
“你經常和他們來往嗎?”
“當然沒有。”楊家安說着,目光低垂,回憶着,“我出生那年家裏的生意動蕩不安,爺爺給我起名楊家安,我父母都姓楊,他是希望家裏安寧,可惜我的名字沒能帶來什麽,真正給家裏帶來安寧的是大姑姑,可惜也是短暫的。我十歲那年,她答應了和姑父訂婚,那年她高中才剛畢業。”
楊家安嘆了口氣,回頭再看眼屋子裏,确定裏面安靜無事,才回頭,深深看着羅艾兒,續道,“我楊家的生意比卓家做得早,同一行,爺爺和卓老先生也是世交,他們會讓自己的孩子訂婚本來沒什麽問題。但是訂婚那時候我家的生意很有氣色,漸漸好了,爺爺那幾年還說是我的名字帶來的好運,因為爺爺做生意從沒有太多的野心,只希望家裏平安,兒女生活無憂而已。那一年,卓氏剛剛起步做大,十分艱難,就提出兩家聯姻。我爺爺想本來就是同行,生意一起做比做競争對手強,就答應了。”
“這本來是好事,可那個年月經濟不穩定,生意總是時好時壞的。卓老爺呢,卓老婦人死得早,他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和大姑姑算是青梅竹馬。他是有生意頭腦的人,兒子訂婚後不到幾年,他就把除了爺爺外所有的同行都擠得做不下去了,在上海算是壟斷了。那時起他就想擴大到國外,和爺爺商量,爺爺并不同意。”
“爺爺後來想,那時卓老先生可能是想解除婚約吧,因為同一年,卓老先生把兒子送到的國外去讀書。那時我們都知道大姑父對政治和文學感興趣,根本不喜歡做生意,但這麽一出去,爺爺心裏很沒底,大姑姑那一年忙來忙去,我都沒怎麽見過她。”
“你和你大姑姑感情好麽?”羅艾兒忽然好奇地看着眼前這個女人,不知怎麽,她似乎從她身上看出了一點楊西月的影子。
“大姑姑很疼愛我,給我買衣服和零食,但可惜,我上學那一年,她也在讀書,我們也不住在一起,并沒有太多交集。”楊家安不無遺憾地搖頭,“我們交流更多的時候,反而是她嫁到卓家以後。”
“你去過卓家很多次?”
“不多,反而是她嫁出去以後,雖然人在卓氏工作,但經常會回家來。”楊家安說,“她嫁到卓家的同一年,爺爺病了,家裏的生意交給大伯伯做,大伯伯人很老實,也做不好。他希望大姑姑回來幫他,大姑姑卻不願意。”
“這是為什麽?”
“也許是大姑姑以為自己為楊家犧牲了很多,并不想再奉獻下去了吧。”
“犧牲?”羅艾兒不解,“是指這場利益婚姻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楊家安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又點頭的,“說起來矛盾了,我在大姑姑和姑夫訂婚的那幾年,我記得大姑姑好象很高興,很興奮,一提起訂婚的事就很羞澀,又難掩喜悅。但後來,她在真正和姑夫結婚之後,她好象又很憂愁。”
羅艾兒皺眉,“這聽上很奇怪,會不會是因為訂婚時她并不知道卓秦是個什麽樣的人?”
“姑父是個溫柔的人,溫文爾雅,和藹可親,這是我對他一直以來的印象,哪怕他是私奔逃走,命喪黃泉,我到現在也不覺得他是個會讓人不舒服的男人……對不起,我這樣說來好象也很矛盾,但是有些事可能真的被藏起來,永遠也沒人會知道了。”
羅艾兒心底一悸,仿佛聽到一種宿命的交響樂在響起,誰也抗拒不了時間長河的流逝。它已經吞滅了楊西月和卓秦兩個不幸福的人,她不知道會不會再把她和卓馭人也一起吞滅。
“那你家後來怎樣了?”
“和以前一樣,時好時壞,但勉強可以支撐住。”楊家安心情平複了似的,說話時臉上帶着笑容,是做母親的人臉上常有的慈祥的笑,“大伯伯也沒有怪她,我到醫院去看望爺爺的時候,他們也一直在說大姑姑為楊家做出了犧牲之類的話。”
“只是沒想到,家族生意出事之前,是我父母先過早地雙雙死地車禍。”楊家安說得平靜,卻惹得羅艾兒一陣哽咽,這壓抑的氣氛下她不得不想到死去的母親,那也同樣是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女人。
媽媽,楊西月,卓秦,想到這些人的宿命,羅艾兒心裏害怕了,不知道是不是這真的是個詛咒,要一直延續到她和卓馭人的身上?
“之後我搬到爺爺家,大伯母養育我,我和大表哥一起住,那年大表哥已經結婚了。大姑姑就經常來看望我了,生了馭人後,偶爾還帶我去看他。”
“你見過小時候的馭人?”羅艾兒想象着那個畫面。“他小時候是什麽性格,是不是喜怒無常?”
“這個嘛……”楊家安思忖着,慢慢露出笑容,“那孩子很懂事,也很聽話,有個性但從不表現出來,生氣的時候不是發脾氣,就是有點陰陽怪氣的,哈哈,你說的基本沒錯啦。”
原來那家夥從小就那個樣子,不是火災驚吓和被卓老先生管束出來的産物,是天生的。
95.【第二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